1935年选择刘湘，1949年起义

01

引子

在电视剧《特赦1959》中，有一个戏份并不多的角色，名叫王陵基。

这个“配角”，其实是当时功德林战犯管理所中军衔更高的一位， *** 陆军上将。而“主角”杜聿明、王耀武、黄维等都是中将。

在该剧的最后几集中，王陵基主动找了管理所的领导，说 *** 对他太好了，所以他要捐出一批文物，支援国家建设。

截图：电视剧《特赦1959》

王陵基是川军名将，被俘也是在四川，而这批文物就被他藏在四川的大山里。但讽刺的是，王陵基重金收购的这批文物其实都是赝品…

言归正传，本文开篇讲王陵基，是为了引出一个话题：四川解放的时候，刘文辉、邓锡侯、潘文华等大批川军将领都起义了，为什么王陵基还要负隅顽抗，以至沦为阶下囚呢？

事实上，以王陵基为代表的一部分川将之所以对蒋介石忠心耿耿，个中缘由得从1935年开始追溯。

那一年，红军入陕，蒋军谋川。

蒋介石和“四川王”刘湘之间，有明争，有暗斗，你来我往“打”了好几个来回，最终因为抗战的全面爆发而“休战”。

这场争斗，虽然胜负难论，但影响深远。川军的内部分化，缘起于这一年，他们也因此而在1949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。

那么，蒋介石为什么要谋取四川？他使了哪些手段？哪些成功哪些失败了呢？

02

负隅之地

蒋介石谋取四川的原因既简单又复杂。

最简单的解读是：四川太重要了！

而复杂的解读，就可以从好几个方面来讲了。

往大了说，大西南是中国的战略大后方，而四川又是西南之首。

往小了说，当时两湖的军阀已死心塌地投靠了蒋介石，中央军10个师进驻湖北宜昌，离川境仅一步之遥。

往远了说，蒋介石对四川心仪已久，辛亥革命时期就认识到了四川的重要性，还差点当上四川省警察厅的厅长。

往近了说， *** 军一路追着长征的红军来到四川，中央红军出川入陕，而红四方面军则南下打到了川西重镇邛崃，直逼成都，这正是刘湘有求于蒋介石的大好时机。

*** 图片：红军长征入川线路图

往未来说，七七事变后仅三个多月，蒋介石就在更高国防会议上作出了迁都重庆的决定。从这个意义上来看，谋取四川可以说是蒋介石在抗战全面爆发前的一次“未雨绸缪”。

四川的重要性，不仅蒋介石知道，日本人也知道。

辛亥革命前，一位同情中国革命的日本友人曾这样建议孙中山：“以四川为负隅之地，再张羽翼于湘、楚、汴梁之郊。”意思就是依托四川，问鼎中原。

辛亥革命爆发后，四川出现了两支革命军，一支是尹昌衡的“川军”，另一支是熊克武的“蜀军”。

熊克武的部队原本是打算北伐的，但因为后来南北议和，所以孙中山就指示熊克武回到了四川，并推荐蒋介石出任四川省警察厅长。

这个安排让蒋介石非常心动，但他的同学兼好友张群劝住了他。张群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，深知一个浙江人在四川未必“混得开”，所以建议蒋介石还是跟随孙中山去广东发展比较好。

虽然，蒋介石后来在粤军中混得也不好，但他的发迹的确在广东，这里面有张群“阻其入川”的“功劳”。

言归正传，既然日本人也知道四川的重要性，为什么不在战争全面爆发前也谋取四川呢？

不是想不到，而是办不到。

03

大川饭店

日本在之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就图谋过四川，当时外务省瞒着中国 *** ，秘密派遣外交官潜入成都私建领事馆，打算来个“生米煮成熟饭”。

但不久后五四运动爆发，全国的抗日情绪爆涨，成都尤盛，所以日本人只能暂时蛰伏了下来。

1935年，日本策划制造了“华北事变”，国民 *** 在中日外交对抗中处于弱势。1936年，日本“顺势”提出要在成都建立领事馆，国民 *** 还在不置可否之际，就被四川省 *** 主席刘湘一口拒绝了。

但没想到，日本这个“愣头青”竟不管刘湘的反对态度，8月份直接在大川饭店挂出了领事馆的牌子，还在报纸上加以宣传。

这一下，成都老百姓就怒了，在 *** 人的组织下纷纷走上街头 *** 。刘湘对此睁一眼闭一眼，最终引发了大川饭店事件，日本所谓的领事馆被烧毁，还被老百姓打死两人，重伤两人。

*** 图片

日本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，跑去找刘湘施压，但刘湘软硬不吃，抓人可以，赔钱可以，但建领事馆还是不可以…就这样，这事一直到了七七事变，仍是没有结果。

交代这段历史，是想把“蒋军谋川”的结局先讲了。

刘湘是个地方主义者，所以千方百计不让蒋介石入川，但他又是个民族主义者，所以在国家大义面前放下了争端，一切以抗日大局为重。

所以，蒋介石谋取四川这件事，很难用谁胜谁负来下结论。

04

蒋方团队

虽然胜负难分，但川军将领的分化从这一年开始。

简单来说，站在刘湘这一方的，后来基本都在解放大西南时起义了，而投蒋的那批人，要么被俘，要么被击毙，要么逃去了台湾。

蒋介石谋取四川一共用了三招：峨眉山军官训练团、中央参谋团、川康整军裁军会议。

先说一下结果，这三招中之一招的“战果”最明显，第二招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，第三招因为抗战全面爆发而不了了之。

前两招，是蒋介石用“中央军不入川”换来的。当时红军正在川康边界的毛儿盖地区，蒋介石要增派中央军入川“追剿”，被刘湘一口拒绝。但刘湘也担心红军南下成都，所以向蒋介石要钱要枪，大修堡垒工事。

因为“吃人嘴短”，也因为“做事留一线”，刘湘同意了举办军官训练团，并对中央参谋团入川松了口。

蒋介石的这两招，目的是分化和渗透四川的军、政两界。这一点双方都心知肚明，属于“阳谋”。

主持峨眉山军官训练团的，是陈诚，这方面他是最有经验的。陈诚真正意义上的起家，靠的就是庐山军官训练团。 *** 训练军官老是喜欢在风景区，总让人觉得和现在企业的“团建”类似…

主持中央参谋团的，是蒋介石的心腹贺国光。贺是湖北人，但当年奉光绪之命开办四川陆军速成学堂的，便是他的堂兄贺伦夔。贺国光与刘湘、杨森、潘文华等人，都是速成学堂之一期的同学。

刘湘

贺国光

张群

贺国光有个外号叫“贺婆婆”，因为他善于处理人际关系，不喜与人交恶，再加上参谋团驻扎重庆，这在更大程度上降低了刘湘的抵触心理。

所以参谋团真正的“主角”其实是 *** 特务骨干康泽，他是参谋团军政处处长，蒋介石向成都政界的渗透，主要依靠的是康泽这条“暗线”。

最后，主持川康整军裁军会议的，是何应钦与顾祝同。

这样一看就很明白了，能领导这个“入川团队”的，只有蒋介石本人。

蒋介石去了成都，也上了峨眉山，他的两位更高级别的“谋士”，张群和杨永泰，也都去了。其中，四川人张群发挥的作用更大一些，而杨永泰则在不久后出任了湖北省主席，次年于武昌遇刺身亡。

总之，为了谋取四川，蒋介石亲力亲为，并派出了他的最强团队，而“围剿”陕北红军的任务，则交给了另一心腹胡宗南，以及张学良。

05

川方团队

刘湘之前，四川一直是军阀混战的状态，没有出现过真正意义上的“四川王”。

从最初的尹昌衡、熊克武两派；到驱滇大战；再到刘湘“速成系”和田颂尧、邓锡侯“保定系”的混战；最后是刘湘和刘文辉的“二刘大战”。

*** 图片：1932年四川军阀势力图

长话短说，刘湘在关键时刻做了一个关键的决定：拥蒋，于是在“二刘大战”中获胜，成为了“四川王”。

促使刘湘下这个决定的，是一个对他而言堪比“诸葛亮”的人物：邓汉祥。

邓汉祥曾是段祺瑞的高级幕僚。1926年段祺瑞下野后，邓汉祥不离不弃，直到1928年才回到贵州老家。当时邀请邓汉祥出山的人不少，但他非常务实地选择了同为西南一脉的刘湘。

1930年中原大战，邓汉祥专程赴东北观察张学良的动向，并判断出奉系将拥蒋。这个关键判断让刘湘最终选择了投靠蒋介石。

后来，“东北易帜”，蒋介石在中原大战中彻底获胜，反蒋的刘文辉也因此走起了下坡路。拥蒋还是反蒋，成为了“二刘大战”的胜负手。

作为回报，刘湘发起了对红四方面军川陕根据地的“围剿”，这就是历史上的“六路围攻”。

这次攻势虽然最后以失败告终，但刘湘的“四川王”地位没有丝毫动摇，相反，其他川系军阀的实力却被不同程度地削弱了。

到了1935年，除了刘湘外，仍有一定活跃度的川系军阀主要有三人。

刘文辉

邓锡侯

杨森

一个是刘文辉，此时他已退到了贫瘠的西康。刘湘之所以没有赶尽杀绝，除了刘文辉是他的本家幺叔外，主要还是因为西康是整个西南的战略纵深，留给别人，不如留给自家人。

另一个是邓锡侯，虽然还有一定的实力，但已经“归顺”了刘湘。

最后一个是杨森。杨森是员猛将，但缺乏政治手段，所以弄得自己连地盘都没有，早早就依附了蒋介石，所以刘湘也就没有再动他。

这些人的阵营归属一目了然，站在刘湘一方的邓汉祥、刘文辉、邓锡侯后来都起义了，而投靠了蒋介石的杨森则逃去了台湾。

不仅如此，刘湘手下的“六大师长”也以相同的方式走向了各自的结局。

06

峨眉山

1935年8月，峨眉山军官训练团之一期开班，蒋介石自任团长，刘湘为副团长，而团附便是上述的三位川系军阀：刘文辉、邓锡侯和杨森。

训练团的实际主持人是教育长陈诚，那年他37岁。训练为期仅一个月，军事上的意义不大，私底下的拉拢与分化才是“主题”。

刘湘有六大师长，四个上了峨眉山，我们先说没上的两个。

一个是刘从云，此人是个神棍，因为信徒众多，被多个四川军阀看重，最后他选择了刘湘。这样一个连军事地图都看不懂的人，被任命为了“剿匪”前方军事委员会委员长，结果和红军一打就原形毕露，大败后被刘湘撤了职。

刘从云没上峨眉山，但搭上了康泽这条线，不仅为康泽提供了不少情报，还自以为有了靠山，从而生出反心。结果被刘湘的情报系统探知，“刘神仙”为了保命只得远遁而去。关于刘从云的结局，一说从此销声匿迹，一说在解放后被抓，判了死刑。

另一个没上山的就是王陵基。

王陵基“辈分”很高，是刘湘在四川陆军速成学堂时的老师，而且在二刘大战中为刘湘立下过汗马功劳。

王陵基没上山，也是因为他当时没有职务，而他被撤职的原因，同样是因为红军。简单来说，徐向前粉碎了 *** 的“六路围攻”，就是从王陵基这一路突破的。

*** 图片： *** 的六路围攻

被蒋介石派去做王陵基工作的，是他的速成学堂学生贺国光。

游说工作很顺利，当时正不得志的王陵基很快投靠了蒋介石，从此深受蒋的器重。1950年王陵基被俘时，已经被蒋介石任命为四川省主席，从字面意义上来讲，这是最后一任“四川王”。

上了峨眉山的四位师长是：潘文华、唐式遵、王缵绪、范绍增。前两位，都是刘湘的同学，真正的左膀右臂。

潘文华这个名字在红军长征史中经常出现，四渡赤水时，带领川军严守长江的便是他。这个人只服刘湘，对其他人都不感冒，所以是最难撬动的一个。1949年底，潘文华成为了策动川军起义的主要人物之一。

唐式遵是蒋介石在峨眉山的更大“收获”，这个刘湘的“铁哥们”暗中投蒋，究其原因在于“野心”二字。

二刘大战的时候，唐式遵是前敌总指挥，当时刘文辉被围于雅安，眼看就要走投无路了，刘湘却在此时下令唐式遵停止进攻。刘湘有刘湘的考虑，但唐式遵因此丢了战功，以及成为“西康王”的机会，“铁哥们”之间的裂痕由此出现。

1938年刘湘去世前，投蒋的唐式遵受到重用，晋升为第23集团军总司令，而潘文华一直被蒋介石安排在闲职上。

1949年潘文华起义前，也曾劝说过唐式遵，但唐的野心不灭，选择了负隅顽抗。王陵基被俘后，唐式遵如愿以偿当上了“四川省主席”，带着残兵败将进入大凉山打游击。但这个空头“主席”当了不到一个月，唐式遵就被 *** 击毙在了一个山沟里。成为了解放战争中被击毙的国军军阶更高者。

这些人到死都没明白一个道理，有了老百姓的支持，才能叫“山上打游击”，否则便是流寇，坚持不了几天。

王陵基

潘文华

唐式遵

至此，我们可以做个总结了，上述出现的八个人物中，有一半在1935年选择了刘湘，并在1949年起义，分别是刘文辉、邓锡侯、潘文华和邓文祥。另一半选择了蒋介石，其中杨森出逃，王陵基被俘，唐式遵被击毙，刘从文失踪（或被判死刑）。

还剩两位没讲到的师长是王缵绪和范绍增。这两位的选择和结局走向就没那么“直线条”了。

王缵绪是个“墙头草”，先是投蒋，后来起义，解放后又不甘心，偷渡香港被抓，最后病死狱中。

范绍增本是坚定投蒋的一位，何应钦主持裁军会议的时候，他是唯一公开表示支持的川将。但在抗战中，他的思想开始“左倾”。1949年，范绍增接到了刘伯承的 *** ，不久后宣布起义。

前面说了，峨眉山军官训练团是蒋介石“三连招”中最成功的一招，刘湘的六大师长，五人投蒋。

但刘湘也不是完全的“坐以待毙”，他在峨眉山上加强了与刘文辉和邓锡侯的联络，同样效果明显。

这就好比，当一个企业在面对行业大鳄的“挖墙脚”时，“小股东”们往往要比“职业经理人”更靠谱一些。

07

参谋团

最后简单说一下中央参谋团。

蒋介石对四川政界的渗透并不成功，因为邓汉祥的确手段了得，“你打你的，我打我的”，办起了四川省之一期县区长人员学习班。更绝的是，邓汉祥明文规定学习班只招四川人…

康泽的暗线渗透一开始比较成功，他在重庆搞了个108人的结拜大会，然后悉数派去了成都。康泽手下有一位高级特务，经人介绍，竟成为了邓汉祥家里的厨子。

不过刘湘的特务系统也很厉害，而且，四川当地的袍哥组织势力非常大，而刘湘的特务头子以前也是混黑社会的。所以对于康泽来讲，最终的结果便是“强龙难压地头蛇”。

眼见康泽要“兵败如山倒”，贺国光联系了邓汉祥，双方就此偃旗息鼓。

08

尾声

在蒋介石的“三连招”中，最狠的便是整军裁军会议。但刘湘一直不“接招”，称病不参会。

这事被刘湘拖到1937年7月，何应钦和顾祝同亲赴重庆组织会议，刘湘才不得不出席。但七七事变随即爆发，会议草草收场。

何应钦

顾祝同

陈诚

一个月后，蒋介石在南京召开更高国防会议，刘湘接电后当即回复“抱病与会”。当时，“主战派”和汪精卫的“主和派”还在激烈争论之中，刘湘率先表态：战端一开，四川可立即出兵30万，提供壮丁500万。

回到成都后，刘湘将20万人马编成了两路军，并上书请缨出川抗日。

之一路军总司令为刘湘，副总司令邓锡侯；第二路军总司令为唐式遵，副总司令潘文华。同时，刘湘任命邓汉祥为 *** 省主席，并重新启用王陵基，担任省保安司令。

川军出征后，蒋介石任命刘湘为第七战区司令长官，原第二路川军改为第23集团军，前往南京和上海一带阻击日军。

原之一路川军改为第22集团军，由邓锡侯任总司令，开赴山西，归之一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指挥。在台儿庄战役中壮烈殉国的川军师长王铭章，即在这一路中。

*** 图片：川军旧影

南京沦陷后，第七战区全境失守，蒋介石在这个时候把刘湘兼任的第23集团军总司令一职给了唐式遵。

1938年1月，撤到武汉的刘湘因病去世，年仅50岁。

何应钦在回忆录中这样记录：

抗战全面爆发后，川军七个集团军，另有一军一师一旅共40余万人，先后开赴抗战前线浴血奋战，人数居全国之冠。

抗战，打开了蒋军入川的大门。蒋介石在刘湘死后，迫不及待地想任命张群接任四川省主席，但遭到地方势力的强烈反对，最后只得采取权宜之计，启用了“墙头草”王缵绪。

1940年，张群出任了四川省主席，直到抗战胜利。

邓锡侯回川后主持了川康军务，不过那时中央军早已入川，邓锡侯的权力其实很有限。

潘文华被蒋介石一撸到底，邓汉祥则调任重庆，在蒋介石眼皮底下干一些无关痛痒的差事。

刘文辉还在西康任省 *** 主席。1942年，刘文辉秘密会见了周恩来，并架设电台与延安取得了直接联系。

1949年12月9日，刘文辉、邓锡侯、潘文华、邓汉祥等在彭县通电起义。